哎呀,“又是一次珠泪长流”。
28日,和阿峰一起飞赴上海,到谢晋导演家里,送谢衍最后一程。
谢衍,谢晋导演的儿子,在美国学电影时和李安是同学,作为电影导演拍摄了许多重要作品,我们一起创造了话剧《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共同分享了这部话剧给我们带来的巨大成功喜悦。
8月23日,他因患肝癌,突然在上海去世,年仅59岁。
谢晋、谢衍父子两代导演,都和我有重大渊源。
我主演了谢晋导演的电影《芙蓉镇》,这部影片获得了捷克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大奖,最佳女演员奖,百花奖金鸡奖最佳故事片,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导演等几乎所有奖项。
而话剧《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更是由谢晋导演策划,谢衍导演实施,创造了建国以来的话剧奇迹,票房最好,票价最高,轰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在台湾和新加坡更是震动的天地翻覆,我们的演出成为当地的一大盛事。
谢衍一直想把《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拍成向《芝加哥》那样的影片,我们还想合作一部人性主题的电影,一切都在计划中,可是他却“爽约”了。肝癌把他永远的带走了。
去年大约六月,我在上海拍摄电视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谢衍专程前来现场探班。一见面我简直认不出他来,一向帅气阳光的谢衍简直瘦的脱了型,头发也全秃了,我还开玩笑说:“你怎么变成蒋介石了?”
当时他告诉我在美国得了脑膜炎,大病了一场。现在好不容易好了,正在恢复中。
我一再说“要保重,要保重”,“多休息,多休息”,由于正在工作,所以我们就匆匆告别了。后来《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在去台湾演出之前复排,又见过一两面,还没有时间好好聊,谁想到就此永诀。
谢衍不仅阳光,帅气,为人非常善良正值,和蔼可亲,真诚有人情味,个性几近完美,完全没有生为名门之后的任何娇纵习气,我们一直私交很好,在上海排练《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时,他时常让妈妈--谢晋夫人徐大文老师给我做油辣椒带过来吃。
谢家是名门望族,东晋时代的谢安就是谢家的祖先。谢安的职务相当于现在国务院总理的位置,能文能武,著名的“淝水之战”就是谢安军事上的杰作,至今列入中国战争史的著名范例。耳熟能详的成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典故皆出自“淝水大战”。“王谢堂前燕”中的“谢”就是指的谢安家。
谢安家族声名显赫,赢得百姓的尊重。于是民间流传一种说法:“宁做谢家树,也不做王孙”,可见谢安在当时享有的声誉。
到了唐朝,谢安的嫡系子孙又出了一名著名诗人谢灵运。
今天又出了中国电影的里程碑谢晋。他的电影作品风靡了中国及东南亚相当长一段时期,因为他的杰出,中国电影词典上多了一个名词――谢晋时代。
谢晋正是谢安家谱延续至今的长房长子。
谢衍,是谢氏香火长房长孙。
谢晋导演曾因为当年不听劝阻,执意要考国立戏剧专科学校话剧科,而被逐出谢家,从族谱上除名。
直到若干年后,谢晋导演已名满天下,从影五十年的庆典活动在家乡上虞一代举行,所有当红电影明星全部前往捧场,人山人海锣鼓喧天,谢导衣锦荣归风头一时无俩,谢氏家族感动之余,才又重新将谢晋写进族谱。
谢晋导演是独子,他除了谢衍之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因患肺炎早早去世,另外两个都有不同程度的先天缺陷。
谢衍不仅是长房长孙,而且是唯一最健康最出色优秀的一个孩子,也是谢导夫妇的最爱。谢衍既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面对谢导夫妇,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85岁的谢导告诉我说他四天四夜没有睡觉了。太突然了。
张了几次嘴,我对谢导夫妇说:“你们要多保重!”
谢导夫人徐大文老师的镇定和坚强令我吃惊。她说:“我知道。我不能倒。一定要有一个撑的住的人。”
徐大文老师是我最佩服的女性之一,她是四川人,我的老乡。“白发人送黑发人”,作为最伤痛欲绝的母亲,在她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我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她向我转达了谢衍对我说的话:“好好生活!晓庆非常优秀,发挥的空间很大很多!”
她的话还未落音,我的眼睛又被泪水盈满,什么也看不见了。
缓缓浏览谢衍小而朴素的卧室,所有东西都保持原装,拉开衣柜,衣物依如他生前一样叠的整整齐齐,谢导告诉我们说,这都是他自己亲手整理的,小小的书桌上,一张打印的照片里,谢衍穿着红色运动衣,背着双肩包,以我们熟悉的阳光微笑在看着我们。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
我烧了三柱香,插在他照片前的香炉里,心里说:谢衍,我来看你了,你这么好,好人去的定是好地方,你去的一定是天堂,一路走好,谢衍,我祝福你!
――谢衍,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也不给我们说一声?!《金大班的最后一夜》还没有去美国演出呢!你执导的新影片还没有公映呢!
唉!死者长已矣!
谢衍,你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