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实录：罗劲“灾难后的心理与行为”

感谢黄教授，也感谢主办方。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我今天想讲的题目是灾难后的心理行为，我简单的讲的东西大概包括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回顾和展望一下这次汶川大地震之后的心理援助与重建，因为大家知道这次汶川大地震可能是我国历史最长的心理援救了。另外我会探讨一下重大灾难之后人的心理的分析，第三个部分从心理调节入手探讨心理健康的保护，尤其是自我保护的东西。大概是这样，希望能符合会议的要求。  [2008-06-15 09:11:28]

首先我讲一下汶川大地震之后心理危机干预和心理健康重建的工作，大家知道这次5月12号发生的大地震是建国以来破坏性最强的地震，到目前为止遇难的已经有六万多人，解救和转移的也有140多万人，中央也在灾难发生以后启动了应急机制，在灾区积极开展抗震救灾活动，大地震波及范围包括陕西、甘肃、云南等城市，其中以汶川大地震为中心的周围的县市和地区损失都比较严重，灾难不仅造成了财产损失同时给民众也带来了心理冲击，其中大地震的员工和久远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这种创伤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给大家带来影响.  [2008-06-15 09:13:38]

据统计，灾民中至少会有三分之二的人发生焦虑、抑郁等问题，包括睡眠问题和亚健康问题，有三分之一左右人会处于接近心理疾病的状态，这些不但会影响个人的正常生活，甚至会导致包括犯罪在内的严重问题。
  [2008-06-15 09:14:36]

比如说唐山大地震以后30年间，一些心理工作者对当时受灾的人调查，发现还有很多人在受影响的状态，有的人还是摆脱不了当时地震的折磨。在这次地震当中，中国人民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展现出了不可抵挡的伟大力量，但是也有很多人受到了心理的创伤.  [2008-06-15 09:15:12]

所以胡锦涛总书记同志在2008年5月17日指出要耐心做好思想工作，注重做好心理安抚，确保灾区群众的安定，人心的稳定。因此我们现在进行的心理援助活动，应该是大规模，并且预计也是长时间的活动，我想从宏观角度总结一下前期做过的事情：  [2008-06-15 09:17:14]

大概包括下述这五个方面：一个就是培训。在灾害发生以后，因为我国懂得心理干预专家人数非常有限，所以各个单位各个部门都组织力量做了快速培训，培训心理治疗志愿者，特别是当地人员，组织心理培训的专家在灾区进行广泛的讲座，对广泛志愿者和义工进行心理知识干预和培训，发展当地的援助力量，迅速将援助在灾区广泛传播。  [2008-06-15 09:17:41]

第二个方面是宣传普及。这个方面工作，比方说制作和编辑了大量面向救灾人民，抗震救灾志愿者的科普读物，开展心理辅导的主题活动，并且在电视台，广播电台进行宣讲，在媒体上进行广泛宣传。并且在灾区也设了一些大的宣传方式，对灾区人民进行心理安抚，这是第二个方面工作。  [2008-06-15 09:18:08]

第三个方面是有针对性的进行心理救助，比方说灾难安置点，福利院等等，对伤员，孤儿，老师，因为地震产生的心理灾害的灾民进行安抚，同时组织专家对解放军指战员以及各行业的救援队员进行心理安抚工作。  [2008-06-15 09:18:29]

第四个方面是向各个部门提出建议，包括向中央提出建议，为当地政府出谋划策，给他们出一些主意，并且进行一些配合他们生活重建的一些心理安抚的措施.  [2008-06-15 09:19:06]

最后一个方面是组织协调，因为这次去灾区援救的人员非常多，协调工作是必不可缺的，所以协调工作也是一个重要的工作。  [2008-06-15 09:21:33]

这五个方面的工作，培训和宣传普及可以说做的相当成功，进展也是最顺利的，取得成效也是最显著的。有针对性的心理援助我们这样说，已经尽到了一定的成效，尽到相当数量的工作，但是同时也出现了一些问题。而深度配合当地政府和机构在当地进行重建计划的心理支持的工作，还有待进一步展开，前期工作主要是配合救灾和心理安抚，现在这个工作是比较重头的。  [2008-06-15 09:22:25]

第四个方面，统一组织和协调这个方面目前看起来还有待于整体上的加强，因为不同部门协调方面出现问题，看网络上也说有的小孩被治疗过五次什么的，这个主要是协调方面出了问题。  [2008-06-15 09:22:48]

现在目前我们认为最缺乏的是什么呢？是灾后心理健康恢复方面的科学原理和干预亟待加强。基于这些我们提出了未来工作当中要重点考虑的点和课题。  [2008-06-15 09:23:15]

第一个是心理危机干预和体系的建立，因为这个灾难是小范围大事件，但是对于我们这么一个大国家来讲，灾害后的心理重建还是非常重要的。这个实际上就是多学科多部门的援助问题。过去这一个月中来的人非常多，有的是心理学工作者，临床心理学工作者，还有营养工作者，各个部门也不一样，有的是地方部门，有军队部门，有属于行政系统的，有的还是群众自发组织的。所以就是说，建立这样一个体系的核心研究课题，实际上就是研究这种如何高效进行多学科多部门的协调。  [2008-06-15 09:23:44]

第二个研究课题就是灾后生活与心理健康重建的社区援助模式的建立与推广，因为这个灾民的心理问题不见得是一种情绪问题，或者观念问题，他跟他的现实生活是联系在一起的，因为灾难以后他的家园被破坏了，他需要重建，就是如何把这种心理重建跟生活重建有效的结合起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能够真正对老百姓有用。  [2008-06-15 09:24:21]

第三个方面是灾后应急高危人群的早期反应与灾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综合干预。如何符合临床指标是可以接受治疗的，但是有一大批属于中间的灰色地带，没有够上临床治疗的标准，但是已经反应出很严重的心理和精神问题，这种情况下如何处理?  [2008-06-15 09:24:56]

如何诊断和鉴别，如何把他们和正常的情绪反应分开，并且用不同的方法，不同人员，不同系统对他们进行干预，这个实际上是一个核心问题。  [2008-06-15 09:28:38]

第四个方面是灾后的情绪、睡眠、身心疾病的综合干预。这个很明显，灾后的情绪不稳定，愤怒情绪比较多，而且睡眠也不好，这种情况下，大家都知道这个问题重要，那么他的核心问题是什么呢？就是我们要找到关键性的干预途径，能够比较快的帮他调节情绪，能够比较好的帮助他调节睡眠，能够便于操作和推广的对他进行操作，这是其中关键的点。  [2008-06-15 09:29:10]

第五个是不同人群的心理危机干预和心理健康的促进策略。灾后的不同人群，孤残儿童，孤残老人，还有灾后面临非常沉重的重建负担，还要忍受丧失亲人之痛的中年人，以及救灾的武警战士，官兵等等。不同人群的心理问题和表现都不一样，对他们进行有针对性得干预，发展有效的干预策略也是一个重点。  [2008-06-15 09:30:02]

第六个方面是科学化的检测与评估。我们现阶段主要是进行一些干预，大家去了以后是做一些很具体的工作，但现在过去一个月以后看起来，大家科学化的工作还是做的不足的，在今后长期干预之中，你必须能够正确评价你干预的效果，能把有效的取出来，无效的淘汰掉，这个需要整体上的科学化的监测的评估体系。所以我们认为今后重点的方向，重点的研究课题和任务可能是在这几个方面。  [2008-06-15 09:30:37]

总体而言，目前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遇到范围如此广大的需要心理救助的人群，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组织如此强大的力量进行长时间系统的心理援助干预。因此回龙观医院的陈言方教授说我们应该有信心将此次灾害之后的心理援助模式发展成为一个具有国际水平和国际示范作用的汶川援助心理模式，这个模式应该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2008-06-15 09:31:07]

一个是科学化和前沿化，大家知道前苏联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以后，前苏联的核医学成为世界领先的科学，我们在这次灾难当中，应该结合最先进的研究成果和手段，并且在实践过程当中有力的推这些研究，向更加实用和基础的方向发展。  [2008-06-15 09:31:46]

第二是制度化和规模化。是指为了保证心理援助的健康和规范长期有效的开展，通过政策立法，体制建设加强该工作的系统性，建立一套全面的心理健康促进和心理危机干预的体系。  [2008-06-15 09:32:11]

第三，个性化是指不同人群，不同的特点，不同的成因进行不同的干预，技术化是指要探索和总结心理干预的技术手段和模式，保证心理危机干预的科学性，有效性和可行性。我们也经常说，过去这一段时间当中，我们一定要改变心理服务主要靠嘴的模式，应该把一些应用技术手段和指标放进来。  [2008-06-15 09:32:32]

最后一个方面是本土化和社区化。本土化是指心理健康服务和心理危机干预要符合我们国家的国情，并且要进行本土化和国产化的修订，使得在我们现实当中和普通居民能有效的结合起来，只有这样，我们的心理健康的促进和心理危机干预的体系才能根植于人民生活当中，对人民有实际用处。  [2008-06-15 09:32:51]

以上这个部分我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关于这次汶川地震之后心理援助的基本的回顾和展望。  [2008-06-15 09:33:07]

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更为抽象一点的问题，就是关于灾后心理和行为的一些变化，我在这里提出一些心理上的原始化回归。  [2008-06-15 09:33:46]

我也是每天看电视，你看灾后有各种各样的行为和心理反应，当然这些行为和反应都有时代的烙印，但是我们不能忘记一个重要的事实，人类在大灾难中的反应是我们在人类进化过程中逐渐形成的自然反应模式的体现。在这种大灾难面前，个人思考很有可能被群体的思考所取代，个人判断也很有可能被群体判断所取代。所有这一切无论外在形势多么纷繁复杂他总有情况表明，比如有数据表明灾难之后结婚人数增加，生小孩人数也增加，这个跟种族的繁衍是有关系的。  [2008-06-15 09:34:38]

我曾经开过一个玩笑，有人说现在我们社会里男生好象越来越温柔，女性越来越干练，当然这只是一个观察，也不是很客观的事实，我就说了一个玩笑的解释，我说漫长的人类进化中，战争是男性最基本的职责之一，但是和平建设时期，男性这种潜在能力很难有用武之地，如果这种潜能得不到有效的转化的话，有些人就选择了颓废，当然这只是一种解释，就是说我们身体里的潜在的能力并不是一下子反应出来的，只有遇到特定的事才会出现。  [2008-06-15 09:38:07]

所以，我们在灾后的反应，有一部分是预埋在我们身体里的古老反应迹象，经过一定刺激之后才会出来的。它有积极面也有消极面，积极一面就是说可以使我们的人们更加积极互助，更加无私奉献，更加正义勇敢，更加团结认同，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与此同时也表明，人类在巨大灾难之后，心理和健康也包含消极一面。举个例子说，欧洲中世纪的瘟疫带来的恐惧，比如一个村子里有一个人发疯，可能所有村子里都会发疯。还有比如说女巫，她说一个事情，所有人都跟着她走，以至于教会不得不焚烧她们。我们发现911之后魔幻小说开始流行，意味着人们放弃了理性主义，反而在虚构当中寻找一种超能力的解决方案。  [2008-06-15 09:38:53]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原始化回归会造成一些问题，这个是我们需要引导的，比方说我们能意识到原始化回归之后会产生替罪羊的愿望，认为这个事情是什么人的原因，把这个事情向大家讲清楚来预防。另外一个方面，我们要把这次救灾当中的积极因素来大力的弘扬。这是灾后心理原始化回归的启示。  [2008-06-15 09:39:15]

最后我想讲一下心理的自我调节，由于时间关系我讲的稍微快一点，大家知道，无论是怎么样的灾后反应，其实心理学上都叫做应激，是我们心理抵抗变化而产生的反应，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和反应，我们是通过调节和应对来改变的，尽管我们没有在现场进行研究，但是近期我们也在北京实验室内进行了一些研究.  [2008-06-15 09:39:53]

比如人的主观态度，我们给来实验的大学生看一些比较恐怖，比较惨的图片，看了之后我们测他的血液之中免疫蛋白的含量，有人会降低，有人会升高，反应不一样，我们同时记录大脑活动，经过仔细分析发现，那些升高的人用了更积极的态度解释和应对，比如这个图片，我们看到伤员，他会觉得这个伤员马上有人救他了，会得救，如果积极的想他的反应就很好，经过对比，我们找了一组人，这些人都没有积极的反应，我们经过训练，帮他进行干预，一旦学会之后他也会像积极的人一样产生反应，这是脑电波的活动，学习以前是蓝线，学习以后是红线。  [2008-06-15 09:40:32]

我们干预过程当中，发现调节过程很困难，但是我们也发现一些情况，就是对情绪进行有效的调节，举个例子来说，比方说进行一些意识训练，比方说我们专注自己的呼吸，我们专注自己的思想能够放松，在这种状况进行训练以后，人对某些事件的本能反应，都会在早期发生改变，这样一些调节过程意味着我们实际上是有可能对自己的情绪进行有效调节的。  [2008-06-15 09:40:51]

下面讲到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另外还希望在一些更为基本的原理上，比方说能不能增加心理的韧性，我们在实验室里，我们在动物身上就发现了，如果给动物一些不太强的应激，动物抗打击的能力就会增加，这些能不能加给人类，这些都是很有意思的课题。  [2008-06-15 09:41:35]

另外我们发现在大难当中活下来的人有异常的生命力，这个就是发生了创造性的机理，这个能不能加强给我们普通人类呢？这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课题。因为时间关系，我就讲到这，谢谢大家。  [2008-06-15 09:4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