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健康资讯 > 专题 > 老田谈健康 > 王屏山:和教育在一起,也就是和未来在一起

王屏山:和教育在一起,也就是和未来在一起

http://www.51kang.com 2006-3-10 15:50:59 无忧健康网
王屏山:和教育在一起,也就是和未来在一起
   采访人物:王屏山,原广东省副省长
   时    间:2005年4月19日
   地    点:广州市童心路5号聊斋吧
   2001年春,我游览了安徽黟县的古村落宏村。宏村被誉为是中国画里的乡村,古树,古藤,古屋,古宅,在这里站立一刻钟,时光仿佛倒流了500年。山因水青,水因山活,树因水绿。宏村水系规划的精致、长远,让每一个游客赞叹不止。最让我感到惊奇的还不是这独居特色的古村风貌,而是古村里飘散出的一股浓郁、厚重的徽州文化的神韵。在栋宇鳞次、白墙灰瓦的小小村落里,家家户户的楹联,有用木刻的,有用铁铸的,有和瓷烧的,上面所书、所绘大多是与读书、教育有关的文字。你像,“文以知希为贵,学能时习有专”,“漫研竹露裁唐句,细嚼梅花读汉书”,“文人妙来无过熟,书从疑处更须参”,“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创业难守业难知难不难”。
   远在数百年前,一个遥远、偏僻的古村落里尚能产生这种大气磅礴、目光如炬的对读书、对育人的心得和眼界,真是不易。
    2005年4月的上午,我在省人民医院的病房里见到了原广东省副省长王屏山,他是1951年到1980年,先后在中学、大学教书育人,人过56岁,一个特殊的机缘担任了分管文教的广东省副省长。他对教育怎么看,他对民办教育又怎么看,在融融春光里,就有这次轻声细雨的访谈。
   田炳信:人生总有一些拐点,我听说,你曾设想前半生搞一所中学,后半生搞好一所大学,没想到,过了不惑之年有六,又担任了广东省副省长。
   王屏山:很多事是没法预料的。1983年,我接到通知,让我出任广东省副省长,实没办法了。共产党员要服从的嘛。
   田炳信:83年是什么呢,粉碎四人帮不久,跟着清理三种人。清理完三种人以后呢,邓小平提出了要从一大批没有参加文革或者文革中靠边站的有知识、有文化的中青年中快速提拔进岗。你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吧。
   王屏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我那个时候既不中年也不青年了。我那个时候已经56岁了。
   田炳信:哦!当副省长时就已经56岁了。
   王屏山:是啊!你以为啊。它是这样的,我实际是57岁。
   田炳信:这个岁数就不能再提拔了。
   王屏山:就坎到这儿,上不去的。我56岁。实际是57岁了。我的生日是在八月份,组织上说前半年呢算56岁。
   田炳信:后半年算57。
   王屏山:对。前半年56是这样算上去的你知道吗。当时四化了,那一批提拔了二十几个。当时我说,我有多少时间啊,还捉我到班子去。做了,做了五年就下台喽。就这么样。我现在已经六十二了,就下了。领导一找我谈话,我说绝对服从。首先我不是政治人物,我是臭老九。
   田炳信:但是在那个阶段呢,你正好是从83年到88年这个阶段在这个岗位上,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呢你是经历过了的。
   王屏山:只能说是经历教育。实际其他东西啊,我不怎么管的,所以你可能会失望的。
   田炳信:不会,不会的。
   王屏山:真的。这是第一,第二呢,我老是在想啊,很多人都有个那样的事迹,那样的回忆,那样的足迹。我都没有,我不写。我自己什么都不写。我觉得我的足迹就是学校。
   田炳信:第二个家。
   王屏山:学校就说明我的足迹了嘛,你说是不是啊?
   田炳信:对对。
   王屏山:何必写那么多的文章呢?
   田炳信:白纸黑字是一种记录,然后实实在在的校园,大学、中学、小学也是一种记录。
   王屏山:唉,对对。我不是说我不写啊。写了就是写一些,何必去写那么多东西呢。人家说你搞教育写经验嘛,写材料。就写了一段,过了一个什么时候事情一变呢,就用不了,有什么意思呢。而我所办的学校是不变的。
   田炳信:对。这个无字的碑比有字的碑,时间更长。可是当一名副省长和搞教育毕竟是两码事。
   王屏山:搞教育我熟,与政界打交道还是相当陌生。可是从政这么些年来,我认为,办好一所学校并不比做好一个官容易。
   田炳信:当时上任的心情很复杂吧?
   王屏山:一塌糊涂。
   田炳信:为什么?
   王屏山: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好在让我分管文教。还能对付。
   田炳信:你任分管文教的副省长时,广东的教育是现在一种什么状态?
   王屏山:我常开玩笑说,“我与22有解不开的缘”:到华南师大坐的是22路公共汽车,住的是22号楼,广东的成人教育、高等教育等在全国29个省区市中,平均约占22位……
   田炳信:广东在教育的排名当时在中国排名倒数第七。
   王屏山:不仅仅是排名靠后,当时从文革动乱中走过来的广东,教育科学的元气还没有恢复,教育落后,教师地位低下,普遍办学条件比较差。哎呀!跟现在比差得远了。我讲几条啊,第一个学校秩序非常乱。比如说,我举一个例子啊。一个农民,一个小学,农民可以把鸡、猪赶进去放养,也可以把谷堆在学校里面,凳子、椅子他说是他的,他可以拿走,学校就没有办学秩序。这就是一个表现,就是对教育不重视。但是这种情况比过去有所好转。但是我还搞了个通告,通过教学搞了个通告:不准影响学校的秩序。这是一个例子。第二个例子呢,我到了一所小学,他们那个小学有一半的篮球场拿来种水稻,我说怪了,你这是篮球场,怎么拿来种水稻了呢,你没饭吃啊。他说不是,下面有一条小溪,他把小溪弄直,很接近这个农民的田地,那么就用学校的那个篮球场来种田。
   田炳信:哦,就是置换。
   王屏山:置换为什么换学校呢。我说你太欺负人了吧,你欺负学校欺负到这样程度啊。呃!我很火的。这个是一个。另外一个就是在湛江。
   田炳信:湛江?
   王屏山:还有一个是电白,电白更厉害。我到了一个电白中学,在教室大楼到操场这边有一个很高的坟墓。
   田炳信:坟墓?
   王屏山:坟墓。我就问他:你为什么把坟墓弄到学校里面来了?他说不是啊,他说是县委说落实这个境外的政策。他说这是一个港澳人的墓。
   田炳信:港澳人的墓?就是皇上的墓也不能往学校里搬啊!
   王屏山:啊,就是港澳人的墓所以他就不能把他移动。我说你这是谁说的,他说这是县委书记说的。我也不想跟县委书记说,这事也不归我分管。我回到省里就打电话给一个主要领导,我说:到底我们的教育要不要重视,天下还有这种事。他立刻打电话叫他把墓移了。就这三个例子,你说乱不乱啊。第二,当时还搞什么呢,搞了“一无两有”。
   田炳信:什么叫“一无两有”?
   王屏山:听过没有?
   田炳信:没听过。
   王屏山:就是说要求学校做到“校校无危房,班班有课室,人人有台凳”。
   田炳信:有课室,有台凳,很好啊。
   王屏山:这有什么好啊,这个说明什么呢,危房多得不得了。
   田炳信:哦,危房多得太多了,是不是啊?
   王屏山:是啊。所以就要求办到“校无危房”啊。第二个呢,“有课室”就说明当时每班都没课室的。
   田炳信:没课室怎么上啊?
   王屏山:在大树底下,挂了一个铁条,“当当当当”就在那上课,所以这个就是我当时接手的教育。第三就是变没凳为有台凳。
   田炳信:就是桌椅板凳吧?
   王屏山:就是桌椅板凳,这说明当时很多人还没有凳子,那该怎么办呢?一些村在台子下搞了一棵树,把它锯下,搞个门架就达到了。还有一些呢,是这样一个孩子,就在家里面搞了一个凳子,去搞了个木板,然后呢坐在凳子上面,木板放在腿上,就在那儿上课。下课以后呢,他们怎么了,屁股坐在地上,凳子就被别人坐着,这样子就叫做“班班有台凳”哦。你看我,88年退下来去河北检查教学的时候,河北的石家庄。早上起来就看到,当时很多的父亲踩部单车送孩子们上学,后面呢坐一个孩子,孩子就抱了凳子上学。
   田炳信:河北省石家庄也是这样子的。
   王屏山:那是88年,他们还在那儿抱凳子上学。那么一个情况的。当时呢,是一个讲政治的时代,根本就不管教学。当时我不久开了教育工作会议,其中一个就是整天突出政治毫无内容,空洞无味,根本就谈不到教育。那么以后呢,我上来做第一个报告,人家一样的写了这样的文章给我。
   田炳信:不照着念是不是?
   王屏山:我啊,全部改了,我只讲三件事。第一件“一无两有”,第二件普及义务教育,第三个促进改革,讲完我后面再说要加强政治思想工作。这个恐怕别人都不敢做的,本来我就不想做官。
    田炳信:大不了不做了。
    王屏山:不做算了。我已经够大了,还想做省长吗?五十六七岁了,这样子看上去效果很好,人家都知道,要人家去检查三件事,你把它搞好。
   田炳信:简单明了。
   王屏山:这样就觉得很简单。那么因此呢,我在这个83年开始,85年普及小学,86年左右“一无两有”健全,那么体制改革也在解决,这个就是普及义务教育来着。那我当时的困境就是这样,我当年多少钱呢,除了教育经费,我讲那个教育经费的钱啊。呃,普教的教育经费大概一年基建费是三千二百万。
   田炳信:基建费?
   王屏山:基建费。
   田炳信:三千二百万。
   王屏山:三千二百万。这是全省的喔。
   田炳信:全省的?
   王屏山:一个小学生的教育经费平均三十多块。
   田炳信:三十多块?
   王屏山:当时开会,我们省长议论,说我们办教育还要艰苦奋斗,还要发扬延安精神。我说同志们,现在时代不同了,我的教育经费现在才三十多块,怎么够呢?嗯,第二,我说发扬延安精神也是应该的,但是你知道吗,现在科学的发展,买一个电子显微镜十五万美金,要不要啊,这个科学事业。他讲得没有话讲,我说你怎么困难,你这个不重视,好在当时整个形势已经开始重视教育。所以我的话还有人听,当时就这么一个情况。有些话我讲没问题,不敢说我不对啊,以后人家说我是屁股指挥脑袋。我说你们也是屁股指挥脑袋,你做这个工作,你不讲这个话,还谁讲啊。
   田炳信:其实,官场上许多人也有共识,只不过谁也不愿带头去讲,一怕得罪人,二怕乌纱帽不保。反正你又不在乎,结果也就没有什么事。不过,当时的官场风气比现在好。现在,有一个顺口溜说:一把手绝对真理,二把手相对真理,三把手有点道理,四把手岂有此理。谁官大谁有理。
   王屏山: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反正当时我在这个位置上,该我讲的我就讲,该我疾呼呐喊的我就呐喊,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慢慢的,也就扎扎实实地做了几件事。那时,办事还是很困难,也有阻力。我们还是顶住各种阻力,硬是让北江大学、五邑大学、西江大学、广州大学等八九家市属大学立了起来,特别是在当时财政困难的情况下,我们没欠教师的一分钱。而且在当时经费紧缺,观念保守的情况下,广东还是除京、津、沪外,全国最早普及义务教育的省份。
   田炳信:其次,不管你在什么层面上工作,都有困难,都有压力,关键是你对事情了解的深浅和恒心有关。你能在有限的时间,在教育上努力多做一些事,恐怕与你年轻时从教的背景有关吧?
   王屏山:有一定的关系。不过,我年轻的时候是想当一名科学家。
   田炳信:我听说你早年的时候,比较崇拜爱因斯坦。
   王屏山:不是,我是一开始小的时候就想科学要进步,结合自己啊,没意识的,自小就想做科学家。但是将来我走的道路却和我想象的是背道而驰。
   田炳信:搞到教育去了。
   王屏山:搞到教育去了。那么因此呢为什么崇拜爱因斯坦,实际也崇拜牛顿,主要就是因为我想做科学家。
   田炳信:什么科学家?
   王屏山:做自然科学家。
   田炳信:这是中学时代还是……?
   王屏山:小学开始的。
   田炳信:上中学读书时也想着这样子?
   王屏山:那以后呢,觉得科学是救不了国,于是就参加了革命。由于参加了革命就把我一生变了。本来我学的一直是理科。
   田炳信:学电子的是吧?
   王屏山:学电子的。
   田炳信:当年也是很尖端的啊!
   王屏山:现在也是吧。当年我的老师,非常著名的一个专家,叫做冯秉铨。
   田炳信:他对你还很欣赏是吧。
   王屏山:是啊。还很欣赏啊。他一直要我做他的助教。
   田炳信:那你留校不是很好。
   王屏山:我已经答应啦。但是党组织的命令要我到学校里面做副校长。到岭南附中。
   田炳信:不是现在的华师附中吧?
   王屏山:就是现在的华师附中。
   田炳信:校址也是一样是吧。
   王屏山:校址就在中大。
   田炳信:在中大?
   王屏山:当时岭南大学在中大,但岭南大学附中呢是岭南那个附中,没有大学。那组织呢,因为我在岭南读书了嘛,就派我去做副校长。校长是个系主任,实际我在那儿主持工作。
   田炳信:实际是一把手。
   王屏山:搞了一年就合并。合并到这儿来。那么因此搞了这么一年,意见一变,我就问我老师辞掉这个助教的职务。那我一生就变了。人的命运很奇怪,我小的时候有个同学说我很像教书先生,不幸被他言中。
    田炳信:你在担任副省长之前,一直在办教育,创办华南师范院附中,投入的时间、精力、心血,其实就像哺育了自己的一个孩子吧?
   王屏山:感情很深。我那时除了担任行政职务外,不管多忙多累,我也要担任班级的课,只有掌握一手的材料,才能把好脉,带好头。
   田炳信:“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在你手里,当时的华师附中已经成为广东省普教战线的一面旗帜。那你对育人有什么心得呢?
   王屏山:还是孔子那句老话:有教无类。愿集天下之“英材”、“蠢材”、“歪材”而教育之。
   田炳信:其实这个有教无类的意思是,只要这个孩子,想读书,不管他是蠢材、笨材、歪材,很歪他也好,只要是想读书,我们就一定要好好去培养他。有教不分类的嘛。但是你后来把他引申到办学上有教无类,就是我民办教育和你官办教育也不要分高低,但我觉得你对有教无类这个词给延伸了。
   王屏山:我没有这样延伸。我还是说:好学生我要,坏学生我也要。好学生我就办好,坏学生也要教好。还有一个意义是:因材施教。
   田炳信:因材施教?
   王屏山:就是有教无类啊,很有意义。这个思想我看也是同有教无类的思想没有差多远。我是因材施教的意义。那么因材施教呢,外国也有,美国也有。但我的想法跟他有点不同。美国的因材施教就是因材分别施教,不同发展。我的因材施教呢,是可以改变学生的水平,从低级的发展到高级的。就是说你这个学生材料这样,我根据你来发展教育,那样结果可以提高,不是一成不变的。大概我们的想法是这样子的。我办民办教育之后,尤其是过去在附中都有这样的思想啦。所以他义务教育有两个意思:一个因材施教,一个就是好的学生比差的学生多。所以我现在的学校多是差生啊。很多,因为民办很多都是差生。
   田炳信:就是这个低进高出。
   王屏山:对,“低进高出,高进优出”就是这样子提出来的。所以就大面积,感化后进生那个想法就这样的。那么我前半生办的学校全部是优秀生,就是我搞附中啊,全部是优秀生。那我现在面对的基本的都是差生。我们现在蓝天啊,就相当差了。过去的碧波,就是深圳的碧波。现在碧波办成省一级的啦。蓝天就要批准区一级,之后我准备搞市一级的了,这样一步一步的。
   田炳信:现在就是有优等生和差生,我看过一个报道,就是苏联一个很有名的科学家到了一所中学,抽大概五十多个学生,他凡是逢双的就把课本拿出来,逢单的就放那一边。然后就拿出了25本,就说这25个孩子将来就不得了。后来这25个孩子全部考上了重点大学。什么感觉呢,就是这么一个伟大的科学院士说你行他就真行了,然后说那个不行了,他就真的不行了。所以对人这种教育当中,我感觉,我们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我们的教育像是摧残人自信的教育。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个老师很厉害的,扔粉笔头又很准,你刚做小动作,“叭”的一声打完,一定是在脑门上。
   王屏山:咳。我在大学也有个老师是这样。
   田炳信:这样的老师,他今天骂你是蠢货,明天骂你是蠢货,所以你小学毕业以后就真的成了一个蠢货了。然后呢,50个毕业25个不蠢,上了中学。中学呢又有这样的老师,又打你,又骂你,糟蹋你一把,这样你的自信就没有。这就是我们的教育,从小到大,摧毁人自信、自尊、自爱的一种教育,后果非常可怕。
   王屏山:你是从教育的方法行动来看,如果是从理论来看,我认为后进生,主要的因素不是智力而是非智力因素,所以呢搞教育有一定的智力问题,不过不是主要的。有一些是这样子的。所以我的理论是我的学生都是非智力因素不差的。你刚才讲包括教师批评啊什么东西,和一些不正确对待。所以我的学校有“四不”。
   田炳信:“四不”?
   王屏山:“四不”。第一,招生不嫌弃差生。
   田炳信:不嫌弃差生?
   王屏山:不嫌弃差生。第二,高考不排斥差生。你要考就考。不把他推出去。不排斥。
   田炳信:哦,不排斥。
   王屏山:不排斥差生。因为很多学校呢,为着升学率,把那些差生不让考,说你考又考不上,何必呢。那么我搞一点几个好的,我的升学率就高了。我不排斥。第三,这个成绩不排队,成绩不排队。
   田炳信:成绩不排队。
   王屏山:一排队呢,那些差生压力很大的,排到后面就很没有自尊。第四,不按程度编班。
   田炳信:不按程度编班?
   王屏山:因为你按好的编一个班,差的编一个班,那么差的班偷鸡摸狗的都有,他们基本的自信心都没有了。没有了还不要紧啊,教师都没心情教。教师说你叫我教差班我有什么办法啊。这是我们学校的“四不”政策。那么这种“四不”政策在现在的很多学生中,非常流行。你去看很多学校的学生排队,有的甚至实行魔鬼淘汰制,还有一个公布成绩就多了。有很多小学都这样的,不是一个两个这样的。家长开会,好的学生的家长坐在这一边,差的学生的家长就坐在那一边。
   田炳信:这个很像解放后开三干会啊。凡是这个交粮交的多的那些公社书记啊,主动都坐在前排,凡是落后的公社书记都坐在后排,一样的道理啊,是吧?
   王屏山:你那样子是工作的情形,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行呢!这个呢,还有很多学校真的是把那些差生集中在一个班,那些学生还能学好吗?干嘛集中在那个,你说他能不出问题啊。就这么一个情况。你刚才讲了,教师对学生的教育使学生落后的也是非智力因素的一种,而不是智力因素。当然你有一些孩子,有聪明的、不聪明的也有,也不是完全没有啊。但是他主要不是智力因素。我觉得有些学生你好好教他,虽然你教了他有点笨,但还是可以跟上去,不是不可以的。
   田炳信:嗯,现在我们对这个民办教育,你觉得现在我们有没有一些思想的障碍或者是一些怕这怕那的?是不是对民办教育我们现在从政府的角度或从社会舆论的角度或从一般人形态看,还带有很大的歧视,有没有这个问题啊?
   王屏山:当然有啦。其中最大的思想障碍,就是“怕”字。一是怕乱了几十年一贯制的国家包办教育的一统天下,怕非国有教育主体的利益范围不断扩大。这是恐“资”恐“私”症的表现。二是怕民办学校营利,怕学校被作为赚钱的工具。这除了对国家管理机制缺乏信心以外,更重要的还是谈“利”色变、恐惧市场力量的后遗症表现。三是怕民办学校质量不高。这不是实事求是的要求。最好的国办学校一定会好过所有的民办学校,这是肯定的。但民办学校也可以好过很多一般的国办学校,也应允许人家办学失败。最好是办一间成一间,办好一间。但是办5间成4间办好3间,就不行吗?政府包揽办学几十年,也没能保证办好每一所学校,凭什么民办学校就不允许失败呢?四是怕管不了。这正是要破除的计划体制下的管理观念。要民办学校时时处处都像以往国办学校那样的话,这本身就是错误的。新时期的“管理”应一改旧的内涵,变“管卡压”为指导、服务、督导。五是怕优秀校长、教师流动到民办学校去。人才流动应是市场经济条件下正常的选择结果,政府由此应在对国办校校长、教师的待遇提高上下大功夫,不应因怕而去卡去压。这些“怕”,集中到教育行政长官和教育行政职能部门身上,一言以蔽之,其实就是怕自己的权力、权威与利益范围受到挑战。
    田炳信:在中国教育实现现代化的路程,民办教育是不是可以说是一种重要的补充力量。
    王屏山:肯定是。我国教育要大发展,就一定要顺应并引导民办教育的发展趋势,走“政府为主,多主体参与,共同发展”的穷国办大教育的道路。建国以来我国教育取得了显著的成绩,但是与半个世纪这一时段相比较,进程还是很缓慢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我国教育发展的特征就是“包得过多,统得过死”,不彻底改变这种状态,大力发展就无从谈起。为什么这么讲呢?因为市场经济的社会必然是多元选择的社会,经济发展的多元格局和人们收入水平的差别,使社会不同阶层、团体、家庭或个人对物质和精神的追求,也产生了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的非平衡化、多层级化、多质量化集中在人们的文化生活上,就表现出了文化价值取向和需求及其消费的选择的多样化,并产生了经济与文化建设投入的多元化。民办教育在我国被禁锢了近四十年后再次萌生并掀起高潮,正是在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格局下,适应了不同地区和家庭的不同文化价值取向和教育需求,在教育选择形成的教育市场中,在不同的经济主体的积极参与下,产生的必然的社会选择结果,是市场经济大发展的大趋势。
   田炳信:其实从中国这个教育的历史来看呢,是以民办教育为主。那私塾就是民办教育嘛。
   王屏山:当然了。
   田炳信:他以民办教育为主,国立教育、官办教育为辅。但是其实国外也是这样啊。
   王屏山:当然。
   田炳信:也是这样啊。只有我们倒过来啦。我们从吃油啊,穿鞋啊,买布啊,现在都包揽起来了,连教育都包揽。实际上你包不了的。
   王屏山:对阿。
   田炳信:好了,我那就出题外话了。也就是说假如我在工作,太太不工作,生了个小孩。她本身是本科毕业的。她的小孩从家里一直教书怎么样呢。语文、算术教得了啊。他可以又很舒服。即懂了母爱加小孩这种教育,她不比小学教育差啊。对不对?那又有什么坏处呢。教他唱唱歌写写字,其实完全可以在家庭里完成的。但是我们不行,我们必须到学校去,家长骑了个车子,送到那儿。到了中午开始请了个假接回来。折腾啊。交通也拥挤,社会资源也占用,孩子也累,又还要拿那个证,没有那个证可不行。我们现在就是没有一个政策,等于啥,就是你没有受教育。那啥叫受教育呢?这个我们这一套东西啊像我觉得啊搞坏了。而且现在很多人还认为很正常。昨天报纸登的二沙岛办了一个小学,结果招了三十多人,来报名的有两千多人,就是你上了,还要交四万多块钱赞助费。想象一下,这种紧缺你说正常不正常。我觉得完全不正常。
   王屏山:是不正常。
   田炳信:所以民办教育就应该大力发展。但是存不存在有些人是办民办教育为了挣点钱呢?牟利,我想有这种人。
   王屏山:有!当然有。怎么没有呢。如果概括的话,教育界领导对民办教育的看法有三点,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一管理不好,二质量低,三赚钱。他就给你开出三大结论。
   田炳信:三大症状。
   王屏山:但是现在像你讲的一样。现在已经公办来挤民办的市场,而且十分严重了,还不仅说不重视。名校收高价,你刚讲的,这个也是事实。这种情况在广州十分普遍。我在报纸上发表过几次谈话,抨击这个。
   田炳信:以教育为牟利的手段。
   王屏山:对啊!以牟利的手段来经营你的运作。如果是这样子就不要搞民办啦。所以有一次我们研讨会在附中开,有人就提出个问题:学校能不能克隆啊!
   田炳信:克隆哦。
   王屏山:以附中的那个模啊,克隆全都是附中,你说行吗?有一个人,因为我搞了一个民办教育委员会,他说办的跟附中一样啊。我说你不要叫我办。我肯定不会办的跟附中一样。附中是我办的,一手办起来的,但我现在去办学校,办不成附中那个学校。他有历史因素来决定的。是吧!那个历史因素就很复杂了。你现在叫我办,怎么办,我办蓝天,就办不成附中那样的。那么一个情况。所以公办名校收高价,而且用特殊政策。本来义务教育不能收高价,他收了。
   田炳信:我们义务教育在9年以前就已经不能收高价了。
   王屏山:不能收高价了。但你收一点可以嘛,可你一收高价就要一两万,还有他可以自己自主招生啊。他不参加招生啊。这个太不像话了。我抨击了两次啊。我不是那个的。那么因此再加上学费,结果呢,家长的负担十分重。个个都想读好一点的学校,因此都去高价名校。我觉得那个时候很满了,很多人就给我写信。唉,我要去那个学校,你给我说说情,一样啊。结果这个就说去省实,那个又说去附中。那我就忙啦。
最近省委工作组还有中央一个工作组,说是来看我的,实际来征求我的意见。我就给他提一条,我说对于教育跟医疗是不是考虑一个限度,为弱势群众服务,一个教育讲透了是什么意思呢?有钱的人可以挤掉没有钱的人的名次。
   田炳信:没错。就是这个问题了。翻译过来就是这句话。
   王屏山:是不是啊。这个意义就是吧。但你这么说搞一点点的不是不可以的。现在可以说一个学校的在校生像这种情况可以达到百分之二十五。
    田炳信:那就是说有百分之二十五应该正常在这里读书的,被高价生挤掉了。
    王屏山:本来是没钱的,他就给挤掉了,有钱的进去了。但是你解决教育经费也不是这样的解决方法。你实际解决教育经费你可以多办民办嘛。民办你那些有钱人都去读嘛。那么公办的就是公办的。什么搞一点那样的可不可以啊。也不是完全高达百分之二十五。而且示范学校叫做优级学校,我觉得骗人的。
   什么叫做示范学校?他的示范学校是这样子的。假如我对某中学很差,他就乱吹,吹得一通不成样子。他主张高初中分裂,办示范高中。一个示范高中有三十个班以上,而且条件要很好,这叫做优级学校。优级学校呢就一定能够以优级的学生培养出来。那么以广州为例,准备办示范高中而是四间,二十四间示范学校,如果真的都招,现在还没做到三十个班一个学校,十个班甚至十八个班一个年级,基本高中毕业生初中毕业生都进去了。除了一部分中专的,那么你说里边都是优级学生啊。
    田炳信:想来不是真的啊。
    王屏山:这样一个高初中分开,在中国教育史上是一个历史性错误。
    田炳信:但你的好的观点你得说出来啊。你在广东基本生活了大半辈子是吧。
    王屏山:大半辈子。
    田炳信:如果拿广东一个是本省对比,一个是拿广东跟外省对比,广东人历史上对教育重视不重视?
   王屏山:总的来讲,广东是重视教育的。
   田炳信:历来是重视的。
   王屏山:重视的。
   田炳信:但更重视的得是那些地区呢,比如潮汕啊还是客家啊,你是怎么看这些地区,就是看哪个地区更重视?
   王屏山:哦,专门从广东来讲,那应该算是梅县喽。
   田炳信:最重视?
   王屏山:最重视。梅县非常重视。
   田炳信:这是一个传统吧?
   王屏山:他根本没有钱都要读书的。他是怎么样的,他去了学校,一个礼拜回来拿一些米,搞一点咸菜,就去上学了。是每个人,怎么没钱都要去。都要做这个。所以这个经济最困难,教育最发达的是梅县。很怪嘛。就说陆丰,陆丰里有一个陆河,有一个揭西,一个县城经济越不发达呢,教育越差。陆河教育最好。
   田炳信:最好?
   王屏山:最好。为什么?经济近梅县,受客家人的影响。那么揭西沿海有钱,却不重视教育。
   田炳信:揭西还不重视啊。
   王屏山:就是这样。所以重不重视啊,教育普不普及很大程度不同的,所以说讲钱不够是假的
   田炳信:对,那么你说你这样子沿海地区是容易的,山区人家经济条件差,又没多少财产。
   王屏山:就是。
   田炳信:但是孩子还是得读书。
  王屏山:他一定要读的。所以最重视的是梅县,那么其次是汕头。
   田炳信:那个最不重视的是不是珠江三角洲地带啊。
   王屏山:那也不一定。珠江三角洲毕竟有钱还是要读书的。那么你说哪个最不重视的我讲不出,当然可能山区里面相对重视一些。所以我做省长老跑山区、少数民族地区,去推动他们的普及义务教育,这样一个情况。那么从那个来讲,从全国来讲我那个所谓重视啊、教育传统还是苏浙一带,他教育质量非常高的。广东人懒,聪明。我福建人呢,勤一点,笨一点。那就是这样子。
   田炳信:所以我有个观点啊。这个国家搞现代化、搞小康,我认为不是说你今天建了多少高楼,修了多少高架桥,每人说你有了手机,应该是你这一代人比上一代人的素质提高多少。你不要看我们刚建国,毛泽东就不得了,他抓教育,从基础抓起,扫文盲啊。现在新文盲出了多少啊。我觉得他这个教育跟医疗是宏观体系的东西,你总不能一个国家只出几个人,你是诺贝尔天才,别人都是蠢蛋。文化不同,你会八国语言,人家连中国话都没学好;你现在认识5万个字,人家才认500个字还没认全。这个国家整个有民族的素质,就我们这一代不行了,下一代要把他教育好啊。普遍的好啊,你不能只对一个人好、两个人好啊。其实这个方面我认为差。
    王屏山:我觉得什么都是两手。一个是普及,一个是提高。
    田炳信:就争取一个不少不丢。
    王屏山:对,这个一定。而且质量要比较高。所以当时我提出了大面积转化后进生。我就讲三条理由:第一条,民办教育学生比较差;第二条,义务教育滞后,学生质量一般低一点;第三条,教育界厌恶差生的情形十分严重。我就提出了这个问题。所以当时人家不主张办重点中学,我主张办,但我重点办但不能多,目的是给国家提供一点好的学生。高等院校也是这样的。但是现在呢他有二十四间示范学校,给谁示范啊。你示范我我示范你啊。当时人家说重点中学可以做示范,我说不是,我的重点,我的附中不作示范,示范不了的。经费多,教师好,学生好,给谁示范啊。就是培养一些好的学生提供尖端的人才。但是这个不多啊,这个多就没意思啦。所以你示范学校二十四间,谈何容易啊。
修桥,铺路,办教育——人生三大善举。办一件容易,办三件不容易,其中一项办一次不容易,办一辈子更不容易。原广东省副省长王屏山一辈子就办了一件事——教育。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我相信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中华民族近百年得出的一个大的不能再大的教训。
   水滴不穿,是一种恒心长度,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是一种勇气,硬度。水来土淹,兵来将挡,是一种大气,高度。
   谁能将长度、硬度、高度汇到一个基准点上,我相信,那一定是一代代受过良好教育、有文化、有素质的人才能完成的一件事。
   作者小资料
   田炳信,1982年毕业于内蒙古大学,码过字,码过砖头。曾任新华社内蒙古分社记者,新华社广州记者站站长,现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总经理。

发表评论

昵称 匿名
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