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过年不回家

    距离春节不远了，山东莱阳的一个小镇上，57岁的左家四婶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了。前几天，她和邻居家的几个婆娘去赶集，买了两只鸡、一个猪头，还有五斤鲅鱼，鲅鱼是在北京的小儿子最爱吃的。傍晚，她又在院子里收拾秋天就挖回来的野荠菜，这也是给小儿子准备的。

    电话响了，四婶准备起身，又坐下了。过了一会儿，老伴在屋里喊了。

   “儿子打电话回来了，让你接。”

   “我不接，没话说。”四婶头也不抬，继续择着叶子大半干枯的野荠菜。

   “你妈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父亲问儿子。

   “我还定不下。公司和合作单位安排了一个考察活动，就在春节那几天。我负责联系，所以没准就要跟着去。”儿子说。

   “上哪儿啊？”

   “内蒙古。爸，你跟俺妈说，我能回去一定会回去。”

   “内蒙古！冰天雪地的，大过年的……去年你就这么说，还不是没回来。你妈能信才怪！”

   “爸，我能回家一定回去。我和俺哥俺嫂说声，叫他们多买点好吃的，你们多注意身体，别冻着了。”

    半晌，老伴出来了。四婶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问：“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还定不了，年前还得出趟差。”

   “上哪儿？”

   “南方，暖和着呢，一点都不冷。”

   “那就行，要是去东北，没准手就冻掉了。你记不记得，他小时候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四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晚饭了。

    四婶老了。儿子哭哭啼啼、闯祸、撒娇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却一转眼长大了离开了家乡。儿女不在身边的日子对天下父母来说，恐怕都会孤寂难当。看着孩子在更大的世界中一边受伤一边成长，悲凉与欣慰盘绕交织着。

    孩子在外就像只候鸟，每年春节将至便应按时归巢，然而在社会上打拼的游子，却无暇顾及这季节的感召。和天下父母一样，四婶知道不能把孩子束缚在身边，但在这全家团聚的时节，她比任何时候都急切地盼望着儿子回家。

    “妈，俺弟给我打电话了。”晚饭时大儿子说，“他还惦记着俺奶去世的事呢，怕你们还生气，怨他没回来。”

   “他在外面混好了就行了，过年不回来也没事。”老伴呷了一口酒说。

    “那哪行！我还给他准备荠菜了呢，还有他最爱吃我做的手擀面。”静了静，四婶问大儿子，“你弟上哪儿出差？是不是过年不回来了？”

    “我弟说他得去趟内蒙古，不一定能赶回来。”

    “去内蒙古？不是说南方吗？大冬天的，多冷。第一年上北京就是，不穿棉裤，腿都冻紫了。你说，东北多冷啊，他小时候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俺弟说他买了羽绒服和大头鞋，部队穿的那种，特暖和。”

    电话响了。

   “妈，是我。”是小儿子打来的。

   “你是不是过年不回来了？”四婶尽量压抑着感伤。

   “不一定，我有空一定回去。”

   “去年你就这么说，还是没回来。”四婶顿了顿，眼睛湿润了，“多穿点衣裳，买双毛手套，回头我把家的兔毛手套给你邮去。穿上妈给你做的棉裤。到那边，别多喝酒，听说那边的人喝酒可厉害了……”“妈，我知道了。你和俺爸，还有俺哥嫂好好过年吧！我去内蒙古，还能吃手抓肉，喝牛奶，那牛奶是纯天然的，对身体可好了。”

   “那就好。就是感觉过年了你不回来，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我还给你预备了荠菜，还有鲅鱼呢。你又说不回来了……”四婶开始抹眼泪了。

   “妈，你别哭，我能回就一定回去。”

   “好。在外面好好干，家里你不用挂念着。吃点好的，别和第一年出去那样，回来瘦得跟个猴子似的……”电话那头，儿子在放着一首歌，四婶仔细听了听，好像是这样唱的：“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让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歌声飘荡在四婶家里，也飘荡在千万父母心上。